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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爷万福  作者:陈三姨
    阿芙有种脑袋上挨了一下,以为是石头,结果是馅饼的不真实感,惊喜、窃喜,茫然和胆怯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莹莹白日下,长欢清亮的瞳孔犹如一面琉璃镜,清晰映出浑身黑得发亮的九姨娘,两颊的肉簌簌抖动,嘴皮掀开条缝儿,露出两排干净整齐的森森银牙。

    呵呵,小人得志,小人得志!长欢一把辛酸泪往肚里吞,没关系,有甚么大不了的,少爷既没撵他走,又没降了他品阶,修筠院还是他说了算的!

    长欢一瞬间就生出了许多底气,深深地凝视阿芙:“九姨娘,未来的路还长着呢,可别得意忘形,当心乐极生悲。”

    阿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,感动道:“多谢提醒,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少爷的。”

    哒哒哒,阿芙满眼敬佩的目送拄着拐还健步如飞,一溜烟没了影的人。

    天朗气清,碧空如洗。屋檐上覆盖的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,折射出别样的颜色。阿芙微仰起脸,闭眼,跟着抖了抖衣裙的灰,折身回屋。

    干等了一晚上又早起做了顿早饭,换做旁人恐怕早支撑不住了,但阿芙精力旺盛,神经紧绷,在得知能贴身伺候梅洵的消息后,更是毫无睡意,精神抖擞的将绣制屏风一事提前提上日程。

    先前三姨娘送来的那一大箱一大箱的谢礼中,有一箱就塞满了用于绣制屏风的蚕丝绢。说起来,阿芙之所以有一手出色的绣活儿,一半得益于天赋,另一半儿则是运气了。

    她虽然现在生的孔武有力,高大魁梧,但小时候却比一般小娃可爱多了,肥短的四肢,圆不隆冬的肚子,黑乎乎的小脸儿,一笑就有两枚甜到心坎儿的酒窝,再配上那一口雪白的乳牙,和乌黑圆溜的大眼睛,谁见了都巴不得抱着亲两口不撒手。

    她爹还没成瘫子的时候,她时常拖着两条萝卜短腿在村里跑来跑去,其中有个独居多年的婶子特别喜欢她,每天定时定点等在门口,一看见她就冲她笑,然后招招手,喊着:哎呦胖丫头来啦,又去找谁玩儿啊,过来让婶子看看今天又重了多少。

    喊完就从身后摸出一叠香香软软的糕点,然后那个胖丫头毫不犹豫奔向婶子的怀抱。

    印象中,婶子和村里其他婶子一样,是个皮肤黝黑,嗓门粗大的女人,一样会为了几文钱和别人吵的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。但印象中,她对那个胖丫头从来都是温声细语,耐心周到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当她发现胖丫头依样画葫芦,在旧衫上打了个漂亮的活结,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绣出了朵花骨朵。

    那天起,阿芙就开始跟着婶子学刺绣了。

    学的时间不长,第三年婶子就去世了。她眼含泪光,似有道不尽的话,黝黑的面皮泛白,默默的盯着阿芙半晌,然后张嘴说了一段话:“我这辈子浑浑噩噩,没做甚么大事,唯有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算是件好事罢。我死后,你只管继续过你的,不必记得我这入土之人,靠着这手艺你怎么也饿不死。”

    “只一件事需得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子,慢慢地靠近她.......

    阿芙甩甩头,怎么也想不起婶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,明明磕着脑袋之前还记得的。

    总之,她那手出神入化的绣工全靠婶子手把手教,一点点渗透进脑子里,灌进心里的。也亏得她一这手艺,才不至于在她爹瘫了之后,一家五□□活饿死。

    到了正午时分,外头来了许多人,像是掐着点来般的,前脚刚到后脚梅洵就醒了。号脉的号脉,针灸的针灸,煎药的煎药,皆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阿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,就干脆坐在桌边沏茶喝。四姨娘一进屋看到的就是阿芙眯眼砸吧嘴,捧着茶杯,一脸悠哉的享受表情,当下就是一声呵斥。

    阿芙心里先是一缩,而后瞥见四姨娘耳后微乱的发,淡眉上零星的白,便取了只干净的茶杯,斟了些清茶进去。

    她惦着胆子,小心翼翼的靠近她:“四姨娘,喝吗?”

    四姨娘拧着眉,茶面升起的氤氲热气若有若无的吹向她,细腻冰凉的皮肤被熏染着。她万分嫌弃的撇开脸,“拿走拿走,看你那牛饮的样儿,什么好茶叶到你手里不都得是被糟蹋的。”

    这点四姨娘没有冤枉她,她确实不懂茶。她悻悻的退到一边,四姨娘径自走过了。

    “别气馁,她啊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主儿,你要不换个人讨好算了。”

    阿芙手中一空,七姨娘亭亭玉立的站在她面前,突然脸色一变,低叫道:“哎哟好烫!”接着手一抖,茶盏倾斜。

    阿芙眼疾手快,一把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七姨娘惊诧的看着她,贴身婢女桃枝抓着她的手惊叫道:“主子,你的手都红了!呀,还肿了!”说完狠狠瞪着阿芙道:“九姨娘,你是不是知道主子下午要给少爷做糕点,才故意使计烫伤主子的?你也太歹毒了吧!亏我家主子还那么好心的替你解围!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,我没有那个意思!”阿芙手忙脚乱的道着歉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啊七姨娘,我应该拿个茶托的......啊烫红了,肯定很疼吧?”阿芙担心懊恼的不行,情急之下就着猫下腰,鼓起腮帮子吹出一股股凉风。

    冷风过境,烫红的指尖又凉又痒,七姨娘忍不住手一缩,垂袖掩住。

    阿芙不禁抬眼看看她,七姨娘神色略微尴尬:“怪只怪我自己没拿稳,九姨娘不必如此......”

    阿芙接道:“哪里,分明就是我太粗心大意了,才害七姨娘你被烫伤的。”她搁下茶杯,“我这就去找药膏来,七姨娘你先坐啊,我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阿芙的东西一向归置的整齐有序,所以不多时就拿着药膏回来了。她捏着手中的小瓷瓶,一头的细汗,内疚的目光流连在七姨娘身上。

    桃枝摊开手,道:“就不劳烦九姨娘为我家主子上药了。”

    阿芙把东西乖乖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药膏是流光阁一早就备下的,她还没用过,一来她皮糙肉厚惯了,以前在家干农活儿时受了什么伤要么等它自愈,要么就随便覆点草木灰应付了事。二来,她虽然嫁进了梅府,但总觉得流光阁的东西并不属于自己,她就是暂时寄居罢了。

    屋里本就有浓浓的药味,待乳白的药膏一点点抹开后,一种好似腊梅冬雪的冷香竟悠悠弥漫开,甘苦的药味和幽冷清香互相交融,一瞬间仿佛来到了栽满梅花的医谷。

    “主子,是、是雪玉梅香.......”桃枝颤声,拧着手帕道:“夫人这是什么意思,她怎么能将雪玉梅香赐给旁人啊。”

    七姨娘的脸色不是很好看,甚至可以说是苍白。她垂眼咬着下唇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阿芙不明就里,但也隐隐猜测到这主仆二人似乎是因为手中的药膏,才骤然变色的。

    桃枝忽的一把揪住了她的肩头,问:“九姨娘你到底同夫人说了什么,我家主子前后两次替你解围,你竟在背后使手段,下绊子,其貌不扬的外表下藏着颗狼子野心,若不是今日碰巧让我们撞破了,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!”

    怎么了,这又是怎么了呢?阿芙一脸的悲戚,泪涟涟的望着桃枝。

    “你说话啊,事到如今你还想嘴硬不成么?”

    桃枝一用力,那修剪锋利的十根手指就跟针似的,狠狠嵌入肉里,疼的阿芙眼泪汪汪往下掉,她吸了吸鼻子,嗓子黏糊糊的:“我不知道啊,我真的不知道啊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。你、你要想知道,可以去问婆母啊......嘶,可以放手了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?”

    桃枝像是要生生剜掉阿芙一块肩头肉,发了狠的掐她,她痛的嗷了声,同时,双手箍住桃枝的腰肢,直接把人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回轮到桃枝嗷叫了,眼看自己双脚腾空,身后空无一物,被迫直直对着九姨娘那张龇牙咧嘴的脸,她就感到一阵惊恐。

    “九姨娘你想干什么,大白天的就想对我做什么,我可是主子的人!”她手脚胡乱的蹬着,却没碰着阿芙的半片衣角。

    一旁的七姨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跳,发怔的看着俩人。

    “哎呀,你你你别出那么大的声啊。”阿芙急急把人放下,单手把人圈的牢牢地,竖起一根手指,小小声道:“少爷刚醒了,不要大吵大闹,公爹和婆母一会儿也要来了,有什么事儿咱们过会儿再说,可以吗?”

    桃枝杏眼睁的大大的。

    “可以吗?”

    ........

    阿芙以为自己说的太快了,于是又慢又努力咬字的复述了遍。

    咦,怎么还是没反应呢?

    她狐疑的垂下眼帘,方才伶牙利嘴的小婢女呆的像只鹌鹑,表情像是惊恐又像是别的,眼尾一抹胭脂红。

    见此,她更加困惑了,怎么还红上眼了呢,挨骂挨掐的不是她吗......

    “九姨娘......”

    七姨娘细弱出声,阿芙回头,她欲言又止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七姨娘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,咽了口唾沫,磕磕巴巴道:“桃枝她、她早就许的人的,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的感情。你这样是否不妥?且不管怎么说你也嫁为人妇了,是少爷花了聘金娶回来的姨娘,生是少爷的人,死是少爷的鬼,红杏出墙要不得。就算有这嗜好是不是也低调些啊.......”

    阿芙:“???”

    她直觉有些不对,便顺着七姨娘的目光瞧了瞧,顿时呼吸一窒,脑壳发蒙。

    她她她她的手,怎怎怎么会——放在人家的小包子上!!

    再一抬眼,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,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。

    ——“原来九姨娘是磨镜啊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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