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茶馆 > 都市小说 > 梅沅娘 > 13.第一缕怨气(十三)
梅沅娘  作者:明珠弹山雀
    接下来的事仿佛闹剧,薛云柔明白自己被利用后,对表哥完全失望了,恨沅娘的同时也恨上了移情别恋的沈承。随从压着她下去时,她心如死灰,闭着眼似笑非哭,“表哥,呵,你说,你说咱们才是一家人……”

    可笑她竟然当真了。

    再次睁开眼,那双漆黑的瞳仁慢慢溢满了怨恨,仿佛想到什么,她扭头盯着一脸看好戏的沅娘,定定道,“贱人,你真以为表哥有那么相信你?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,只要晋国和宿南的矛盾一直存在,他就会永远防着你!”

    不等沅娘开口,她又转向面无表情的沈承,看了他一会,突然怪异地笑出声,“刚才的话,有那么一丝是你的真心话吧?说得那么流畅自然,把我都给打动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承背过身:“把她带下去,关起来。”

    仿佛抓住了沈承的痛脚,薛云柔放肆地大笑起来,“哈哈,你心虚了!”

    她再也没了惯常的端庄,面色潮红,宛如疯子般挣扎道,“沈承你别不承认,你自己去问问,阖府里私下谁不议论,贱人嫁进来大半年了,本该掌管中馈却被你交由管家,这不是防备是什么?你看似宠爱她,却顶多允许她出府逛逛,从来不让她出中央城,连去城外寺庙拜佛都不放心,这不是防备是什么?你们日日黏在一处,表面恩爱非常,她肚子却一直平坦如故,到现在连个蛋也没能生出来,这不是防备是什么???”

    薛云柔叫嚷着,喉管蓦然涌上一阵腥甜,等一口血喷咳到地上,她看也不看继续恨声讽道,“伪君子,哈,你就是个伪君子!”

    沈承一脚踢翻木凳,冷声呵斥道,“口吐疯言,还不快把人带下去!”

    随从们顿时不敢再因薛云柔是表小姐就惜力,拿白布堵住她的嘴,又七手八脚地钳着她的胳膊腿,将人快速地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后,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沈承背对着小妻子,一直强撑着没有回头。他想装作状若无事的样子说上几句,可嗓子莫名干渴得厉害,说不出话来,何况薛云柔刚才的质问太过尖锐,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打消小妻子的疑虑——

    在他的确防着小妻子的情况下。

    沅娘身份特殊,沈承再喜欢她,也绝不可能娶了她就立刻对其做到完全的信任。

    在面对一些敏感事情的时候,不知小妻子是懵懂还是心照不宣,反正从来没让沈承为难过,两人也一直很有默契地止步于彼此的警戒线外——沈承不试图追问小妻子的过去,小妻子同样不曾踏足前院他办公的地方。

    现在这层窗户纸被薛云柔毫无征兆地捅破,沈承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妻子。

    见男人久久不开口,沅娘无聊地抠着指甲上刚染上去的丹蔻,直奔重点道,“夫君打算怎么处置薛云柔?”

    小妻子贴心地略过前一个话题不谈,让沈承既感激又愧疚,可这个问题同样让他难以回答。

    沅娘发觉了男人的沉默,了然道,“你想保她。”

    她这话纯粹是陈述的语气,毕竟人类的毒药对怨女来说没有任何作用,沈承却不敢去看小妻子失望的脸,只能偏过头低声哀求道,“最后一次,我以后不会再让她出现在夫人面前,别的我不求,只求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,饶她一命,行吗?”

    毕竟是自己的表妹,沈承还做不到直接手刃血亲,那样与禽兽也无异了。

    他在愧疚中煎熬,沅娘目光在他脸色扫了一圈,十分好说话道,“行啊。”

    沈承倏地看向小妻子,不敢相信她同意的这么爽快。

    沅娘善解人意道,“让夫君左右为难的事我不会做的,所以作为交换,夫君同意以后让我出府吃粥好不好?”说到最后,话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意味。

    错过沈诺休假的那天后,沈承又抽空陪沅娘去吃过一次粥,本来一切都好好的,谁知当晚回来,男人就严厉禁止小妻子再去,无论她怎么求都没用,甚至给她下了禁足令不许她出府,两人差点因此再次冷战。

    沅娘自认她的提议非常不错,既给足了沈承面子,又能满足自己的愿望,不叫他夹在自己和薛云柔之间为难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行。”

    沅娘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睁大眼睛问道,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不行。”

    粥摊的摊主是个爱脸红的年轻书生,每次小妻子去喝粥,他总会垂下头装作认真舀粥的样子,眼角余光却一直不着痕迹地围着小妻子转,递粥时虽刻意保持着距离,但通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一切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沈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前有皇帝表哥,后有狗崽庶弟,现在又来个痴心妄想的酸书生,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想跟他抢小妻子?

    他努力摒除脑海里的杂念,放缓语气哄道,“沅沅,别的我都能答应你,这个不行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行?”沅娘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她的要求明明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面对小妻子的惊诧不解,沈承心虚地偏过头,避而不答,“……你换一个。”

    之后不管沅娘怎么旁敲侧击,沈承就是不松口,这让沅娘想起上次自己想养小狗崽,男人同样是这样,好好的突然就态度不对劲起来,像是钻进了死胡同,性子倔得能让人跳脚。

    她实在有点烦这种有话不好好说的闷葫芦,好说歹说不成,拉下脸最后干脆赌气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冷眼瞧着变得有些无措的的男人,沅娘冷声讥嘲道,“表妹你要保,亏也不肯吃,沈承,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?”

    “你禁我的足,不许我出去,难道真像薛云柔说的那样,你是防着我去跟晋国通风报信?那你最好一辈子都拘着我!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沅娘已然有些受伤,说话都带上了哭腔,她一把推开因这话骤然抿紧了唇,浑身僵硬的男人,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等她跑出房间沈承才反应过来,紧跟着追出去时,外面早已经人影全无。

    “沅沅!”

    少女不见了。

    沈承把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小妻子,就在他带人前往府外的粥摊想要碰碰运气时,怨女正坐在薛云柔的床上享受着情敌惊恐难安的目光,冲她吐吐舌头,美美的睡下了。

    她这一睡睡得昏天黑地,金乌西沉时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沉眠的时候顺利消融掉不少怨气,怨女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,她起身正打算去找沈承,忽然想起自己几个时辰前跟男人“吵架”了,不能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和好,起码得别扭一段时间才符合之前高傲任性的强国公主人设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她撑着下巴无所谓地想,自己已经不生气了啊,反正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也就只能尝个味,不吃粥就不吃粥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怨女眯起眼睛,颇有怨念,谁让自己对拥有一颗真心的人类总是忍不住纵容一些呢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也不管什么人设不人设的了,身随心动,趿拉着一双绣鞋就往外面跑,余光瞥见角落里被捆着的薛云柔时,不知想到什么,慢慢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想了想,沅娘走到她身边蹲下,笑眯眯道,“滋味怎么样?”

    薛云柔手脚都被捆着,嘴里塞了一块白布,口不能言,见沅娘靠近自己,她吓得呜呜直叫,仿佛沅娘身上涂了毒药,使劲扭着身子想要避开她的触碰。

    沅娘哼了一声,有些不悦道,“你都这么蠢了,沈承还要保你,真是的……”

    薛云柔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,真的只能用一个蠢字概括。

    薛云柔听了她的话,目光里露出些许不屑傲慢。

    沅娘见了,将塞嘴的白布一把拔了,瞪着她语气不爽,“你刚才的眼神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薛云柔睨她一眼,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柔弱温婉,反而轻声讽刺道,“我刚才的眼神是说你蠢,在表哥怀里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,自己不会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沅娘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你又没死,他再喜欢你,也不会为了你杀了我,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。”被绑着都掩不住薛云柔的幸灾乐祸,“你们肯定吵架了吧?出嫁从夫,你现在远嫁他国独木难支,还不是沈承说什么就是什么,你以为你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?不过就是个手上没筹码的可怜虫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沈承宠着你,过几年你年老色衰,又无子嗣,下场只会比我悲惨百倍。”

    沅娘抠着手指甲,将最后一块蔻红抠掉,又吹了吹,“挑拨离间的本事不错啊,”她抬头看向薛云柔,“听你这么说,那你再等几年呗,到时候沈承将我一脚踢开,你不是正好上位?”

    “干嘛还要对我下毒?蠢货。”

    怨女看着眼神恼怒的薛云柔,凑到她耳边姿态亲密,宛如低语:“还有,谁说我没筹码了?如果我想让你死,只要晋国出面给我撑腰,沈承不想也得想,端看我愿不愿用罢了。”

    这蠢货倒是提醒了她,沅娘倒想试试男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。

    盖因沈承这段时间床榻间的表现令她很不满意,总是点火又不灭火,仿佛顾忌着什么,搞得她心火旺盛,权当小小的报复一下了。

    说完,她在薛云柔惊疑忌惮的目光中施施然起身走人了。

    沿着月光一路溜达回主屋,迎面遇上了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沈承,沅娘对男人陡然惊喜的眼神视若无睹,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一关,将紧跟而来的男人拒之门外。

    沅娘走到书桌前,凝视着那一方端砚,目光意味不明。她扭头看了眼外面还在执着喊自己沅沅的男人,神情不耐烦道。

    “你走吧,今天我不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本来还想问问小妻子去哪里了的沈承,慢慢停下了敲门的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主子,表小姐刚才闹出了很大的动静,说想见您一面。”

    属下前来禀告时,沈承正在书房给小妻子写信。

    他思考良久,还是决定跟小妻子解释清楚,他相信只要将事情说开,两人心有灵犀,小妻子一定会理解自己,这样日后也不会生了隔阂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,他动作顿了顿,又接着继续往下写,“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,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下属支支吾吾,表情为难道,“她说,要说的事……是有关夫人的。”

    沈承蓦然停住了笔。笔尖一抖,一滴浓墨不知怎么坠到纸上,在信纸上晕出一团难看的墨迹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沅娘也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写着字,等她写完,一只灰扑扑的鸽子突然落到窗前,踱步在窗棂上走来走去,喉咙里发出咕咕声。

    沅娘从暗袋中掏出两把碎米,喂过鸽子后,又将纸条卷成小卷塞进鸽腿上的信筒,亲自放飞了它。

    看着鸽子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,沅娘嘴角漫起了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她环顾四周,伸手将头上的金簪直接拔了,随意往地上一扔,一头乌压压的秀发顿时垂至肩头,“准备洗澡水,本宫要沐浴。”

    隔了许久,她又重新称回了本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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